然而还没等林淳欢起身出亭子，就有一名女子带着自己的婢女朝她走了过来。

“工部侍郎之女于惠儿，求见皇后娘娘。”

林淳欢只有一瞬惊讶，便招手将人唤到了自己身边，“于姑娘不必这般拘礼，今日这赏梅宴，本宫就是想要与大家都熟悉熟悉。”

“你肯来与本宫说说话，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惠儿紧张得手脚都冰冷得不像话。

她之前就听爹爹说过，中宫皇后是个玲珑女子，纯善温和，如今得见，果然如此，而且两人的年纪其实相差不大。

在此之前，于惠儿对于自己的容貌其实非常自信，她只是侍郎之女，在这个一个灯笼砸下来，都能砸到三个二品大员的京都。

区区侍郎，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官。

可就算如此，于惠儿也能凭借着美貌，与太傅之女并称京都双姝，可见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但是今日，于惠儿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有了一点儿不自信。

在林淳欢不远处落座，于惠儿看得有些痴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竟然真的会存在着这样，几乎没有瑕疵的女子，肌肤多一分则过白，少一分则暗淡，那样的恰到好处。

眉眼婉转如星子，皎洁灿烂。

“于姑娘？”

林淳欢唤了几声，将于惠儿的思绪拉了回来，顿时脸色煞白的跪倒在地，“娘娘恕罪！惠儿只是惊叹于皇后娘娘的容颜绝色，绝无冒犯之意！”

林淳欢无奈的笑道：“这么害怕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快起来。”

“好了，本宫见你从一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本宫说？”

一下被戳中了心思，于惠儿显得越发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裙，用力得连指节都在发白，“我，我……”

“不打紧。”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手背上，于惠儿下意识抬头，对上的却是林淳欢含笑的眸子，“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就是说错了也不碍事，就当陪本宫闲话了。”

得了鼓励，于惠儿再次咬紧牙关跪在了地上，“惠儿愿意到番疆和亲，求皇后娘娘成全！”

这次惊讶的人，成了林淳欢。

看着跪在地上的于惠儿，好半晌才说出话来，“你愿意前往番疆和亲？你说真的？”

“是！”

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于惠儿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惠儿知道，自己身份不高，按理是没有资格被封公主的。”

“但惠儿还是想要来求求皇后娘娘，给惠儿一个回报圣上，回报我朝的机会！”

林淳欢被震住了。

关于赏梅宴，关于和亲，关于京都贵女，她想过很多，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名女子，以这样的理由，主动请求和亲。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

好半晌后，林淳欢才深吸了一口气，主动上前将于惠儿扶了起来，“好姑娘，快起来。”

“你可知道，番疆距离京都千里不止，和亲公主即将要嫁的番疆单于更是已经五十多岁了，你……真的愿意？”

林淳欢说起这些时，于惠儿的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化，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的，“惠儿知道，爹爹已经说过了。”

“皇后娘娘，我爹是前朝旧臣，承蒙圣上不弃，才能活到如今，这些年来，惠儿生在前朝，却长在明国，亲眼看着天下的百姓安稳，日子更是过得一日比一日好。”

“近几年，圣上不打仗了，爹爹说是圣上爱重天下百姓，舍不得百姓受苦，可若是此次和亲不成，说不定我明国又要再起兵祸。”

“娘娘，惠儿虽为女子，上不懂治国，下不懂兵法，但是惠儿知道，圣上能让天下的百姓过得好，惠儿想要替圣上分忧，求皇后娘娘成全。”

话音落下，于惠儿一个响头重重磕在地上。

林淳欢面色平静，却已经因为于惠儿的一番话，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家国大义。

“惠儿先起来。”

看到于惠儿视死如归的眼神，林淳欢只觉得喉头哽咽，好半晌才说出话来，“你的心意，本宫明白了，定然会转告圣上。”

“只是惠儿，若是有可能，你想要报国，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就算此事不成，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本宫很看好你。”

将于惠儿送走后，林淳欢沉默了很久。

她觉得自己之前的眼界还是太小了，既然已经坐在了皇后的位置上，那她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虽然头等大事，还是要为先生绵延子嗣，但除了避免了那场大祸，她难道就只能安安心心的在后宫里享乐了吗？

皇帝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林淳欢沉默的模样。

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圈入怀中，“欢儿这是怎么了？下雪了也不躲躲。”

“先生……”

林淳欢回过神来，才发现外头已经飘飘洒洒的落下了雪，那些世家贵女们都被安排到了内殿中吃茶烤火了。

诺大的梅园，也只剩下她一人。

转过身靠在皇帝的怀中，林淳欢的语气有些闷闷的，“刚才于侍郎家的那位姑娘来寻臣妾了。”

“她自荐和亲。”

皇帝也惊讶了一瞬，“自荐和亲？可有所求？”

“有。”林淳欢深吸了一口气，“于姑娘求百姓安定，求天下太平，求……我朝再无兵祸。”

两人相视无言许久。

过了好半晌，皇帝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来，“于侍郎倒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父女二人都是好样的！”

林淳欢闷闷的点头，心里已经在思索着，待千朝会结束，她或许可以求先生开办女子学堂。

只是女子入学从无先例，这事儿还得徐徐图之，急不得。

“好了欢儿，既然那位于姑娘愿意，朕必定会安排人手护她周全，厚待她的家人，外头冷，朕陪着你回坤宁宫吧。”

“恩。”

林淳欢这会儿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思，只闷着应了一声，然而帝后回到坤宁宫时，里头竟然已经乱成了一团。

那些贵女们见到二人，更是脸色一个比一个白，皇帝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劲，“发生了何事，怎的诸位如此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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