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所说要去一个地方，倒不如说他是要亲去见一个人。

    而京城之内，能够让他亲自登门拜访的人，准确来说只有那个人。

    哪怕是强如‘鬼王’虚若无，也不过是因为燕王朱棣的缘故，否则仅凭这鬼王府的名头，还不足以让慕容复亲自登门拜访。

    ……

    清晨。

    慕容复立足承天楼最高的第七层上，整个京城尽收眼底，壮为观止。

    壮丽的京城景色，尽收眼底。

    慕容复淡淡道：“伱似乎误解了什么，我的路与你们不同，所以日后走的路，也注定不同！”

    鹰缘欣然一笑，随意踢掉鞋子，坐了下来，把赤足浸在冰寒彻骨的水中，嘴角含笑道：“慕容兄，你可知你的出现给予了我与庞斑无限的惊喜。

    旋即微微一笑，负手继续深进。

    若说庞斑完美的冷酷，浪翻云是然的飘逸，厉若海是霸道的英雄气概．他拥有的却是一种绝无方法具体形容出来的特质和灵动不群的气魄，超越了言语能及的所有范畴。

    慕容复在旁静静倾听，鹰缘这个人不仅是我平生所遇到最另类的对手，也是遇到最有兴趣的人。

    这人生得出庞斑和浪翻云还要高一点，肩宽腰窄，两条腿长而笔挺，有种把他直撑上云端的气势和风度。

    慕容复终于看到他的颜容。

    而更使人心神颤动处，是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无与伦比的精神感染力。

    外在的世界只是因内在世界而存在。

    面前的人影如斯响应地回过头来，与慕容复打了个照面。

    忽然仰天一笑道：“此番我千里迢迢来中原，本来是特地来寻庞兄，使这场生命的游戏更为淋漓尽致。

    鹰缘眼不转瞬地与他深深对视着，闪动着使人心颤神移的精光，轻轻道：“那完全超越了任何人世的经验，没有话可以形容其万一，所以由那天起，我选择了不说话，也忘记了所有武功。”

    鹰缘毕竟是鹰缘，他很快就似明白了什么，那一双满是好奇，以及对生命热爱的双眸竟然再次映射出一丝惊喜。

    待到又转了一个弯后，一座苍苔斑剥的牌楼出现眼前，粗壮苍劲的树干，浓绿荫密的常青叶，掩映着刻了“净心涤念，过不留痕”八字的方亭前，驻足静观。

    眉心祖窍开始无意识萌动，同时心境开始无限接近无人无我，与天心结合一体的高深之境。

    就在这剎那间，慕容复的眉心祖窍也已经察觉隐居在太监村内的鹰缘，二人人还未正式相见，二人的精神念头已经隔空打起了招呼。

    下一瞬，二人齐齐闷哼，嘴角同时渗血。

    但便这就是世间踏出那关键半步强者的底蕴，也唯有他一人可以短暂瞒住慕容复的灵觉，这一点哪怕是庞斑与浪翻云二人也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眼前的人影，便是离开的藏边，选择隐居在皇城后山中太监村的鹰缘。

    鹰缘别过头来，宽广的前额闪现着智能的光辉，眼睛射出情湛的神光，透进慕容复的锐目，柔声道：“此事鹰缘自然明白，但慕容兄的出现，还是给予了鹰缘莫大的信心。”

    这个看似祥和宁静的山村，实则是佛道两大圣地净念禅宗高手的隐居之地。

    慕容复追问道：“那一步到底如何？”

    直至接近他周身三丈内，才被他的灵觉所察觉。

    很快就见前方的一丛花树处，有一个身穿白袍，头顶光滑如镜的人，正背着他在观看一株花树。

    只看红日法王一直心怯不敢去碰他，便知鹰缘的厉害实不下于传鹰，只是以另一个形式发挥罢了。

    若非是早前在鹰刀中领教过了类似的手段，恐怕今日短短的目光对视，甚至有可能将他的所有秘密泄露出来。

    鹰缘眸中洋溢着喜悦的叹道：“我不说话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人与人间的说话实在没有多大实质的意义。但现在我却很享受我们间的对答。”

    首先最引人注目是远方逶迤伸延，把京师团团围着，连五层楼房高度的城墙，使韩柏首次感到京城建设的伟大。

    他的目光缓缓巡视，当落在下方盘龙山处时，突然嘴角耸起露出一丝微笑，同时自语道：“终于找到了！”

    盘龙山属于皇城后山禁地，据说也是唯一不受厂卫管束的地方，而这盘龙山分四個都分，就是山顶这承天楼和十亭四阁。

    听到此处，慕容复的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为何？”

    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原与大漠，都对他视作神明。

    自从他开启眉心祖窍以来，仅凭灵觉便可在第一眼时把对方定位，可是眼前这背着他挺如杉柏，静若渊海的光头男子，却能隐瞒住他的灵觉许久。

    而这种回映全然是不受慕容复的控制，是来自鹰缘恐怖的精神异能所致……

    原来为了保护朱元璋的安危，替他解决掉前来刺杀他的蒙古高手，净念禅宗当代的禅主的师兄自愿入宫当起了太监。

    凝视着眼前的人影，慕容复的眸中映射出一缕奇异的光。

    而就在这一刹那间，慕容复眸中电光闪动，伴随着他眉心祖窍的异动，源自他体内精神之力反而借机渗进了鹰缘眉心之中。

    但慕容兄的出现，却给了我意外的惊喜！

    我相信庞兄也有这样的感觉，正是因为慕容兄的出现，我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这才有所减淡！”

    而是名震藏边的鹰缘活佛，作为百年前唯一在众人面前显圣，进而破碎虚空，踏出那关键一步的传鹰大侠独子。

    究竟他的“修为”深湛到什么地步呢？

    没有这个“我”，怎还有什么“他”呢？

    他今日要找的人，不是别人。

    他的精神大法的修为，早已超过了当年传鹰大侠的对手，修炼了‘变天击地精神大法’的八师巴！

    这样的对手，无论何时都会变得极其珍稀！

    鹰缘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我已跨了半步出去，但却惊得缩了回来，惊的是破碎虚空这最后一招，怎会是这么容易的一回事？”

    他自生下来那天起，传鹰之子的身份便给予了他极大的神秘，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藏边牧民，都对他无不顶礼膜拜。

    慕容复眉心的祖窍这一刻好似受到触动，二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身躯不由同时一颤。

    慕容复眼中射出智深如汪洋大海的神光，淡然看着眼前一切，感受到物象背后所蕴的深刻意义。

    鹰缘继续道：“慕容兄可知，我为何最终未能踏出那半步？”

    慕容复淡淡道：“难得鹰缘兄如此坦诚！”

    鹰缘苍白的脸色转瞬间恢复如初，淡淡道：“慕容兄可知，这几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说话。”

    慕容复身形如云飘向高空，面对这蜿蜒曲折的山路，他只用了片刻功夫，便已身处山腰。

    慕容复像个远方来的观光客，借着一丝晨光，欣赏着沿途柳暗花明的园林景色，又不时回首眺望皇城壮丽的夜景和灯饰。

    良久后，慕容复冷冷道：“鹰缘!”

    这八个大字的牌楼，与眼前的方厅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寿。

    对于鹰缘的话语，慕容复好似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语气淡漠道：“鹰缘，你可知这是第二次你们父子对我出手了？”

    “慕容公子莫非是在鹰刀中与家父精神烙印有过交手？”

    看着眼前“净念”两个字，慕容复轻轻一笑后，道：“过不留痕，谁不是过不留痕呢？纵能名垂千古，千古比起宇宙的无始无终，又算得那一回事？”

    只可用深不可测去形容他。

    只要他再踏出那半步，就可以重现当年传鹰大侠破碎虚空的壮举！

    他的天庭广阔，鼻梁挺直，肤滑如婴孩，看来很年青，但偏有种使人感到他经历了悠久至自字宙初开时他便已存在着的奇异感觉。

    流水淙淙。

    不规则中自见规律的简陋村屋，罗列眼前。

    转过牌楼，路左豁然开朗，一潭清水横直前方，后面林木里隐见小屋房舍，溪水由其中缓流出来。

    下一刻，慕容复身形一动，宛若白云般飘向远方。

    好一片安静祥和！

    任谁也想不到，这皇城禁地之中竟然藏有如此祥和，安宁的村落。

    而他对于世间万物的感触、看法，同样也可以让慕容复有不小的收获。

    其次是位于西北清凉山的鬼王府、石头城和最高处的清凉古刹。

    对慕容复而言，在这一刻眼前的世界仿佛只是幻象，只有内心的世界才是真实动人的。

    慕容复淡淡道：“故而你开始的起点，便是大多数人望不可及的终点！”

    慕容复语气漠然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看你能否向当初面对厉若海时那般让我散去杀意？”

    鹰缘稍后顿了顿，又缓缓道：“鹰刀内藏有先父毕生的经验，包括跃马破碎虚空而去的最后一着，当然漏不了隐藏着生死奥的‘战神图录’，鹰刀内现在只馀‘战神图录’，其它的都给我由鹰刀内抹去了。”

    慕容复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哪怕是强如庞斑，也未曾像今日这般给予他这么大的压力！

    时值此刻，慕容复也终于明白，为何红日法王当初有胆量向他出手，却一直心怯不敢面见鹰缘了！

    这是个没有人不能见而不动心的人物。

    鹰缘凝视着流水，眼睛闪着热烈得像天真孩儿般的光芒，喃喃自语般道：“慕容兄，在你眼中生命不是极为奇妙？万千潜而未现的种子，苦候着良机，等待着要闯入我们这世界里来，经验生命的一切。小弟不才，就在先父和白莲钰合体的刹那，比别人先走一步，得到了再生那千载一时的机会，受了最精绝伦的生命精华，所以本人最爱的就是父母。”

    慕容复淡淡道：“你还有两句话的时间！”

    当初我为何会主动退缩，除去破碎虚空过程太过轻松外，便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就在庞斑因为‘最后一著’，被迫转修魔门最为凶险的‘道心种魔大法’时，他已踏出了那半步。

    而那人深深看了一眼慕容复，旋即露出雪白好看的牙齿．旋即微笑道：“见过慕容兄！”

    随后鹰缘的语气好似难得多出一丝变化：“慕容兄不是此界中人？”

    其中有表妹王语嫣的影子，有与乔峰在雁门关外肝胆相照的一幕，还有与燕十三那第十五剑华的一战！

    上官小仙，叶开，傅红雪，公子羽，谢晓峰，这些曾经一个个与慕容复交手过的对手，与友人，一幕幕突然在脑海中的回映。

    片刻之后，鹰缘又长叹一声道：“直至我遇见了慕容兄！”

    “轰！”

    然后是后山的奉天大庙，遥对着皇城外的孝陵，那是朱元璋祭天的重地。

    鹰缘露出个充满童心的笑容，看着浸在冰水里的赤足，伸展着脚趾，以充满感情的声音道：“因为本人要把这言语说不出来的经验全盘奉上给慕容兄，以表达我们父子二人的歉意！”

    慕容复整个人好似穿梭进了无穷无尽时空里．由自懂人事后的所有悲欢情景，刹那间流过他的心灵。

    山路蜿蜓而上，两旁古木成荫。

    如此恐怖的敛息能力，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实际上鹰缘已经无疑是信徒上真正行走人世间的菩萨了，只因他弃武学佛后，反而走上了一条昔年传鹰大侠与众不同的一条路。

    就在那短短一刹那，慕容复已经看清楚了鹰缘人生的前二十年，意外得到鹰刀，常人难以攀至的最后一著。

    而这一刻他望向慕容复的眼神里依旧是炽热无比，充盈着渴望、好奇和对生命以及世间万物的爱恋。

    而包括了无在内，净念禅宗为了保护朱元璋留在皇宫中的影子太监共有十八名，为此特地在皇宫后山的禁地建起了平日用来歇息的村子。

    太监村内，慕容复轻松漫步，不留下半点痕迹。

    最特别是他的眼睛，闪动无可比拟的神，充盈着深边广袤的智能和灵气。

    那是炽热无比的眼神，蕴满了好奇心，对生命深情的热恋。

    还有一处就是南山这个小村和北山的藏经殿，但除非得到特许，任何人都不得踏进盘龙山区半步。但唯独南山这个小村，却连朱元璋也未踏足进过去。

    却对他而言，好似易如反掌，明明已经踏出半步，但却因为太过容易，居然选择主动退了回来。

    慕容复饶有兴趣道：“哦，我真的很想听这没有方法以言语表达出来的经验。”

    鹰缘若无其事道：“只要慕容兄出手杀了我，立即会‘听’到这经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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