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的事情进行得较为顺利，除了那个烧炭祖师爷的名号，一切都叫攸安满意。

  临近十月份，整个咸阳充斥着一股忙碌的气氛，岁首即将到来，祭天、封赏等事都要稳步进行，奉常主管宗庙忙得停不下来，扶苏时不时都要被拉去“彩排”，回来一脸疲色。

  攸安瞧着他几天内样貌都暗淡许多，忍不住道：“长公子若是有事，不用日日来我这，反正接下来我没什么事，还有王离和李将军在我这晃悠，不缺人用。”

  作为储备工具人的王离和李信一点脾气都无，家里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因为懒惰丧失机会，到他们家的地位，需要的东西已经不完全是战功，当然，若是有仗打，他们肯定比谁都积极。

  扶苏头一次觉得老师们的声音太过吵闹，因为这是平定六国后的第一个岁首，祭祀本就是大事，因为礼仪等事吵得不可开交，遵不遵周礼，祭祀过程的每个细节如何安排……全都是吵架的点。

  他待在那疲于应付，怀疑他父王叫他待在那就是他自己懒得应付，反正最后他只要总的章程。

  “流程已经走完，接下来我不需要再过去亲自参加，有改动的地方，太祝会派人来知会我。”反正他是不愿意再待在一群博士儒生还有宗亲堆里。

  既然他坚持不休息，攸安没再劝阻。

  神使的名头确实好用，随着天气变冷，木炭确实有用处，买账的中上层人家不少。

  更好的消息是，迟迟没有联系攸安的石老丈有天大半夜突然冲到家门口，衣甚至不得不把她半夜喊起来。

  攸安的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听到石老丈的话立刻清醒，“真的吗？火炕能用了？”

  容不得她不清醒，火炕才是北方的大杀器啊，只不过，她开始担心气大秦的树，真能活下去吗？

  石老丈眼睛通红，可神智完全清楚，“能用，现在老夫家里还烧着，都是温热的。”

  攸安披上衣服，大半夜的真就跟着上头的石老丈冲到他家里，外面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石头、木材、黄泥巴、稻草……小小的院子大大的宝藏。

  只不过他们都没空在意那些细枝末节，衣紧跟攸安，屋里还站着石媪和其他墨家子弟，一个个都是大红眼兔子，无一例外脸上一片疲惫眼神却清明，充满期待看向攸安，希望神使能给他们准确的答案。

  攸安对于烧炕这件事同样不懂，没在北方待过的孩子，冬天都是硬抗，拍了拍垫了稻草的床，果然还是温热的，又跟着石老丈去外面看了炉灶和烟囱，一群人绕得团团转。

  攸安看了明白这火炕还是存在通用的毛病，比如说热量利用效率不高、不通风等缺点，但架不住从无到有的过程，她给予了墨家高度肯定。

  “可以，你们真是太厉害了。”就凭借她磕巴的描述，完全一股脑的设想，居然真把东西做成了。

  一群人没有狂欢，只是如释重负，吊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卸掉，有几个在攸安惊恐的眼神中身体缓缓滑落，吓得她都以为把人累出好歹。

  等明确只是累得睡过去才松口气，吓死她了。

  攸安歇了和石老丈商量火炕推广的心思，反正不急于这一时，可别真把人累出好歹。

  石老丈还在那逞强，“神使，我没事，我们继续商讨。”

  “……”攸安无话可说，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已经困得努力翻白眼的老头的话，同时也害怕背负上人命。

  好在石媪很给力，这段时间精神头最好的人可能就是她，主要是连带着石老丈在内的一群墨家弟子，做起事来是真没有一点克制。

  石媪轻轻抬手，攸安猜到她要做什么但依旧目露敬佩，在石老丈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石媪的手重重落下，石老丈要翻不翻的白眼终于翻了个彻底，人也彻底昏过去。

  一片寂静，剩下还睁着眼的墨家弟子傻乎乎看着石媪。

  石媪面容温柔慈祥，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们也想和你们长老一个待遇？”

  围成一圈的墨家弟子齐齐摇头，人高马大挤在一块像是互相取暖的小鸡崽子。

  “那还不快点去休息？”石媪微微提声，充满着威胁。

  一瞬间，屋子里只剩下被劈昏的石老丈，还有充满敬仰的攸安，以及遇到同道中人的衣。

  “石媪，这个家里不能没有你。”攸安由衷说道。

  面对攸安，石媪又恢复了慈爱的神情，“神使日后还是得硬气些，一些说理说不通的人，直接动手比劝服来得更加有用。”

  六合听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个个给它家宿主的滤镜打的也太厚了。

  本就下手狠的宿主在这种怂恿教导下，凶残程度不会直线上升吧？

  攸安低头吃吃的笑出声，她也觉得石媪对她的滤镜有点厚。

  后半夜她又折腾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本以为会因为激动睡不着，但到底是低估了本身的睡觉神功，完全没多久进入梦乡，连带着照常来干活的李信和王离都吃了闭门羹。

  扶苏稍微待遇好点，但也没进到门，直接被衣告知火炕的事情，三个人马不停蹄的又去了石老丈家中，依旧是一群睡不醒的人，三个可以说在生活上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蹲在那烧炕烧得起劲。

  攸安睡醒后到石老丈家，看到的便是三个人在炕上死活不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虽然现在天气开始降温，但远远没到需要烧火炕的日子，小心捂出热疮来。

  扶苏瞧见她微微尴尬，站起身来整理微微凌乱的衣物，剩下的两位还半躺在炕上，无师自通村口老大爷姿态。

  “神使。”扶苏太过高兴，“火炕也是神使要在大秦推行的东西吗？”

  攸安盯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讨论火炕推行的问题，“扶苏公子，火炕的首功，不该有所奖励吗？难道大秦只对军工者有明确的奖励晋升吗？”

  扶苏愣住，床上悠哉游哉的两位大爷总算是坐了起来。

  “神使说的是，墨家研制有功，确实当赏。”扶苏温和解释道，“并不是只有军工可晋升，父王对有功之人都是秉公行商。”

  攸安接着问道：“可若是像墨家这种，有专门的规定吗？他们哪怕是做出来何等利国利民之物，怕是也不知道该找谁吧。”

  扶苏被问住，石媪瞧着神使的眼神越发温柔，她和出身墨家的石老丈不同，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墨家不说在秦国不受待见，但想要有一席之地确实困难，大多数都是在底层做做墨家工具和武器。

  他正色道：“神使的意思，扶苏明白了。”

  转身看向石老丈等人，“火炕一事，墨家为首功，扶苏必定奏请父王，为墨家表功。”

  石老丈没想到如此正式，他们当时只惦记着把东西做出来，还真没想过能得到朝廷的赏赐，一个个都有些手足无措，还得昂着头嘴硬表示不在乎。

  “我等不过是按照神使所说，最大的功臣是神使，墨家不敢强占功劳。”

  攸安这件事可不赞同，她真就是个完完全全的甲方，“赏罚分明，石老丈不用那么快推辞。墨家子弟这么多人辛苦这么多天，中间花费的钱财、时间总归要回本吧，否则日后看到如此多付出还得不到回报，谁还敢一心投入研究这些利国利民这些东西呢？”

  前期是她主动出的钱，但不代表可以忽视啊，其他人可没有这种天使投资人。

  扶苏立马上道，“神使说的是，扶苏都会一同禀报，石老丈不为自己考虑，一心为公，可终究墨家还有许多后辈弟子要生活，要得到激励。”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石老丈他总归要考虑到墨家日后的发展，没再一味的推拒，尤其是见到弟子们脸上明显的喜悦和期待，知晓他们也是想要得到该有的奖赏。

  “一个个的有没有出息？”

  面对石老丈呵骂，墨家都是回复傻憨憨的笑容，看得人没脾气。

  扶苏没有耽搁，直接上报给嬴政，嬴政对此同样保持好奇，很快爵位和赏赐都下来。

  没几天，他开始听人汇报咸阳城这些日子的新消息，等听到神使居然又叫人编排戏，还在里面堂而皇之的“打广告”。

  如果这里面没有他的名字更好。

  嬴政听到百戏团演出的戏里，他把火炕这件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没有直接代入他，但黔首们默认里面的皇帝都是他，一个个都好奇想知道皇帝陛下都推荐的火炕到底好不好用。

  嬴政沉默下来，头一次和之前的攸安共情，果然不能“嘲笑”别人。

  他没法怪神使，只能怪好大儿扶苏怎么都不拦着点，还帮忙着“欺上瞒下”。

  嬴政不相信扶苏完全不知情，以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告知他，但近几日却是隐匿掉这个消息，显然是故意为之。

  他心中说不上生气，反而有种儿子长进的戏谑，只是，下次神使进宫还是得谈一谈，想要广而告之也不一定就要用他的名头，长公子扶苏显然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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