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季新坐在康剑飞办公室里苦等，作为《东方日报》的总编辑，他这几个月被康剑飞放鸽子放得够呛。接到康剑飞助理的电话，徐季新一大早就跑来拿稿子，结果等了半个钟头还没见人。

        突然门外一声清响，徐季新转头看去，正好看到康剑飞走进来。

        “徐总编来这么早？”康剑飞笑呵呵地问道。

        徐季新苦笑道：“康总，我等你的稿子已经等了半年了。”

        “那就再等一会儿吧，”康剑飞回自己位子坐下，说道，“我找人写的小说，代笔那个待会儿就来。”

        徐季新听到是代笔并不惊讶，康剑飞这个大忙人亲自写小说那才是怪事，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地问道：“我们《东方日报》介绍的几个枪手都没能入康总的法眼，不知道这次是找谁代的笔？”

        康剑飞笑道：“黄家强。”

        徐季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黄家强是哪个，只能坐在办公室里耐心等待。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才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稿子，一进门就鞠躬道：“康先生抱歉，路上堵车了。”

        康剑飞介绍道：“徐总编，这就是黄家强。”

        “你好，我是《东方日报》总编徐季新。”徐季新主动和黄家强握手，视线却落到对方手里的稿子上。

        “你好，徐总编。”黄家强颇为兴奋地与徐季新握手道。

        徐季新讨过小说稿，问道：“不知道黄先生在哪里高就？”

        对于屡次投稿被拒的黄家强来说，《东方日报》的总编可是大人物，他恭敬地回答道：“香港艺术馆。”

        “是吗？原来黄先生还是个艺术家。”黄家强的答案让徐季新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黄家强是哪家公司的文字工作者。

        黄家强笑道：“艺术家谈不上，在艺术馆做点杂务而已。”

        康剑飞插话道：“家强很有毅力，三个月内给我寄了十二封信，信里面全是他写的小说。”

        “不知道黄先生以前创作过什么小说？”徐季新问道。

        黄家强面色一窘，说道：“写了一些中短篇，不过还没发表过。”

        事实上黄家强就向《东方日报》投过数次稿，但在普通编辑那里就被枪毙了，徐季新根本就没见到过。

        徐季新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康剑飞，似乎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选黄家强代笔，一个没有发表过任何作品的艺术馆工作人员，徐季新实在看不出半点特殊之处。

        “徐总编还是先看看稿子吧，”康剑飞笑道，“家强他三个月给我寄了十二封信，最后还跑到我公司来了几趟，我跟他见面一聊挺投机的。”

        事实上康剑飞都是在鬼扯，要不是他认出了黄家强就是黄易，才不会让一个“素人”代笔。

        在平行时空里，黄易虽然此时已经开始写小说，但他写的全都是传统武侠，一直到87年写出玄幻的《月魔》才终于发表。

        而由于康剑飞《寻秦记》的启发，再加上《飘渺之旅》的刺激，黄家强创作小说的思路开阔了许多，他寄给康剑飞的稿子就是玄幻武侠。

        徐季新翻开稿子一看，晃了一眼小说名《翻云覆雨》，之后就直接看正文内容。

        《翻云覆雨》本就是黄易半成熟期的作品，此时康剑飞把自己记得的情节列出大纲，然后让对小说驾驭能力还不足的黄家强写出来，那种味道已经和原版的《翻云覆雨》有很大不同。

        徐季新只读了几行字，就看出黄家强的文字功底并不好（黄易读书时作文经常不及格），实在是想不明白康剑飞为什么找这么个人来代笔。

        不过随着小说剧情的进展，徐季新渐渐地被故事吸引，一直等到把十多万字的稿子看完，才抬起头说道：“非常独特的武侠小说。”

        黄家强的文笔虽然不好，但讲故事的能力却非常出众，剧情节奏的发展掌握得非常好。别以为代笔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康剑飞仅仅是列出故事大纲而已，具体怎么写还是需要黄家强来操作，跟原创其实没多大区别。

        康剑飞说道：“作者方面就联合署名吧，这是我跟家强说好的。”

        徐季新才不管署不署上黄家强的名字，只要有康剑飞这块金字招牌在就行，他点头道：“可以，不过小说需要再润色一下再连载，这没有问题吧？”

        有才的许多都有怪老病，比如倪框写小说不但字迹潦草难以辨认，而且还不准别人修改他的稿子，除非是错别字才能矫正。

        黄家强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徐季新一问他就答应下来，只要《东方日报》不改动剧情，文字方面随便怎么折腾。

        徐季新收起稿子，终于舒了口气说：“这书拖了八个月，总算可以给读者一个交代了。”

        黄家强突然想起笔名的问题，他说道：“徐总编，我的名字就署黄易吧，就是《易经》那个易。”

        康剑飞没想到黄易这个笔名居然提前问世，不过想想黄家强在大学本来就是专攻国画，对于易理玄学一直在研究，取出跟《易经》有关的笔名也在情理之中。

        ……

        《东方日报》的动作很快，在第二天的副刊头版上就用大字弄出个标题：一代小说名家康剑飞新书倒计时——仅剩8天！

        之所以没有马上连载，是因为此时有另外一部小说占着版面，《东方日报》已经要求那位倒霉作者尽快收尾，要赶在康剑飞的小说连载前结束。

        除此之外，用倒计时的方式打广告，会让康剑飞的新书得到极大的关注度。

        油麻地一家茶餐厅，一个年轻人要了份早餐，拿起桌上的报纸就看起来。几分钟之后，那年轻人突然“噗”的一声将嘴里的叉烧包喷出来，然后捂着胸口咳嗽。

        “扑街啦！”做年轻人对面的老头被喷了一脸的叉烧，猛拍桌子大骂，似乎年轻人不给个解释他就要提刀砍人。

        老板见情况不对，连忙跑过来问道：“明仔，你怎么了？”

        那个叫明仔的年轻人终于把气理顺，指着报纸说：“康剑飞要出新书了！”

        “你说谁要出新书？”老板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就是写《飘渺之旅》那个康剑飞啦！”明仔指着《东方日报》的副刊说，“看到没有，康剑飞新书倒计时，还剩8天就要连载了。”

        老板先是一喜，就着又骂道：“那也是个死扑街，一本书拖了七八个月，一点信誉都没有。”

        明仔笑道：“根叔就你别骂了，康剑飞现在有的是钱，邻街那家大戏院就是他的。人家现在拍一部电影就赚一两千万，哪还有时间写小说？跳票总比封笔强，金镛就是赚够了钱直接封笔的。”

        “那倒也是，金镛要是不封笔该多好。”老板叹气道，他也是狂热的武侠爱好者，平时店里没事就靠小说打发时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被喷了满脸沙包的老伯给遗忘，后者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擦掉脸上的东西继续吃早餐。

        同样的一幕在香港各个地方上演，在武侠小说已经式微衰落的80年代，仍旧有着无数的忠实小说迷。只不过这些人的口味被金镛养刁了，普通的小说很难入他们法眼，现如今香港最受欢迎的作者只剩下三个，分别是倪框、温瑞安和康剑飞。

        其中只有温瑞安才是专写武侠，倪框的法宝是《卫斯理》科幻系列，而康剑飞更是弄出《飘渺之旅》这样的。

        好多忠实读者就等着康剑飞出新书，现在新书倒计时的消息一传出，顿时让这些人奔走相告。

        “忠哥，康剑飞要出新书了，还有一个星期。”

        “阿原，你猜康剑飞的新书会写什么？”

        “胖子，你们家不是订了《东方日报》吗，以后每天带一份到学校来。”

        “……”

        《翻云覆雨》还没正式连载，仅仅传出个康剑飞即将发新书的消息，就已经吸引来无数人的目光。这种情况让香港众多的小作者们眼红不已，他们辛辛苦苦写的东西少有人问津，康剑飞的新书一个字没发居然就已经人尽皆知。

        ……

        八天的倒计时转瞬即过，《东方日报》特地加印了一万份，以免像上次那样报纸卖脱销。

        香港九龙的一间租屋里，温瑞安盯着墙壁发呆了好久，才终于提笔继续写作。不过只写了一会儿，便又停下来，将笔扔掉起身走来走去。

        温瑞安现在混得很惨，被台湾当局递解出境后，多方辗转才在去年来到香港，如今靠在《明报晚报》上连载小说为生。

        在平行空间里，温瑞安来港之后，便被邱德艮邀请加入亚洲电视台，担任创作经理一职（相当于首席编剧）。更是连续改编拍摄《四大名捕会京师》和《神相李布衣》等剧，拿到一大笔版权费，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可惜现在香港只有凤凰台没有亚洲电视，温瑞安没当上电视台创作经理，自己的小说也没能被改拍电视剧，只能靠着稿费过日子。好在去年底《四大名捕》集结成册，卖出八万多本的销量，让温瑞安的口袋一下子丰满起来。

        “咚咚咚……”

        本来就卡文的温瑞安，听到敲门声心中更烦，怒气冲冲地跑去开门。

        拉开门一看，外面却是个戴着眼镜地中年人，温瑞安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来人乃是与黄玉朗齐名的大漫画家上官小宝，他是来谈《四大名捕》的漫画改编的，可惜改编费给得太少，温瑞安一直都不愿意。

        “温先生，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看漫画，《四大名捕》如果出漫画的话，这本书的名气绝对能锦上添花、再次高涨。”上官小宝只当没看见温瑞安的坏脸色，一来就试图说服对方。

        温瑞安都懒得跟他说话，这厮居然想两万块买下《四大名捕会京师》的漫画改编权，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至于什么改变漫画会提升小说人气更是扯淡，上官小宝就是看到去年《四大名捕》的小说卖得好，才想要改编成漫画赚钱的。

        “没二十万块免谈。”温瑞安直接回绝，更是报出天价想让上官小宝知难而退，说完便出门去过道上的报箱取今天的报纸。

        作为靠码字为生的作家，温瑞安每天必看《明报》和《东方日报》等报纸上的连载小说。康剑飞新书倒计时的消息，温瑞安也早就得知，猜到是《东方日报》的炒作方式。

        拿到报纸后，温瑞安把《明报》扔一边，直接翻到《东方日报》的副刊，他其实也很好奇康剑飞的新书会是什么样子。

        上官小宝被撇在一边不理不睬，他居然脸皮厚得没有离开，而是想等温瑞安看完报纸再继续谈。

        五、六十年代的时候，香港漫画行业大繁荣，涌现了一大批的漫画写手。由于画漫画很赚钱，阿猫阿狗地加入漫画创作行列，竞争变得无比的激烈，各大漫画杂志、报纸为了增加销量，开始鼓励漫画家创作暴力、色/情的情节。

        当时的漫画报纸一翻开，不是血浆乱飞就是三点尽露，最后自然是引起了公愤，以至于港英政府下令清查，并立法对漫画行业进行规范。

        一番清查过后，繁荣的漫画市场萧条下来，无数漫画杂志、报纸倒闭。上官小宝和黄玉朗是硕果仅存的两位，他们很聪明的发起“漫画清洁运动”，主动减少暴力和s情场面，终于在逆境当中迎来飞跃式发展。

        上官小宝和黄玉朗是对冤家，他们两个是积怨十多年的老对手，一旦某人春风得意的时候，另一人必定倒霉透顶。

        最近几年轮到上官小宝倒霉，甚至三年前还被黄玉朗的玉郎国际给吞并，忍辱偷生地在敌人的手下打工。

        马荣成就是上官小宝带进玉郎国际的，名义上算是他的徒弟。结果现在马荣成跟黄月郎打得火热，其漫画《中华英雄》大卖特卖，根本没上官小宝什么事。

        上官小宝今年初才脱离玉郎国际，回复了自由之身，看到温瑞安的《四大名捕》大卖，所以想要改编这部小说成漫画，可惜他实在拿不出多少钱。

        《翻云覆雨》在报纸上的连载只有近万字，经过润色后的小说非常有味道，温瑞安看完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

        温瑞安放下报纸，突然发现旁边站着个上官小宝，惊讶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上官小宝说道：“温先生，我现在手头实在没多少钱。你看这样如何，以每期《八二画社》的销量为准。如果销量在一万份以上，我每期给你100块的改编费，如果在一万份以下，我给你每期80块改编费。”

        《八二画社》是一本漫画日报，每天60块钱算起来，一个月也有1800块进账，远远比直接卖断漫画版权更赚钱，温瑞安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事实上，若非上官小宝的招牌作《李小龙》并入了玉郎国际，他才不会拉下脸来找温瑞安改编《四大名捕》。

        “咚咚咚……”

        温瑞安正准备答应，突然敲门声再次响起来。

        “你是？”温瑞安看着门外的陌生男子问。

        来人笑道：“温先生你好，我是东方梦工厂电视制作部经理徐晓明。”

        “梦工厂？”温瑞安对东方梦工厂的大名早已经如雷贯耳，颇为期待地问道，“请问徐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徐晓明解释道，“梦工厂想要改编温先生的《四大名捕会京师》，不知道温先生意下如何？”

        温瑞安心头一喜，他的小说还从来没改编成电视剧呢，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次大机遇，一旦《四大名捕》电视剧热播，那他的小说读者肯定会大大增加。

        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温瑞安说道：“我很高兴能跟梦工厂合作，不知道改编费怎么算？”

        徐晓明详细解释道：“现在金镛剧的版权费大概是25万左右，古龙剧和梁羽生剧都是15万上下。虽然温先生的《四大名捕》卖得很好，但毕竟你不能跟金、古、梁三位相比，我们只能给你8万块。”

        梦工厂之所以要拍《四大名捕》，其原因跟上官小宝将其改编漫画一样，都是因为这本书前段时间卖得很火。

        但不相同的是，电视剧借助凤凰台这一平台播出，会为温瑞安带来名气上的巨大收益。别说是给八万块钱，就算只给一万温瑞安也会同意。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装矜持的，温瑞安说道：“我还是很喜欢梦工厂和凤凰台的，八万块钱虽然有些低，但很高兴能跟你们合作。不知道我可以不可以参与剧本的改编工作？《四大名捕》毕竟是我的心血之作，我怕被其他编剧改得太离谱了。”

        梦工厂的编剧部门现在也有七八个笔杆子，但还真没温瑞安这种名气的作家。徐晓明突然生出搂草打兔子的心思，说道：“温先生如果能参与改编剧本，那真是太好了，不如你来我们梦工厂做兼职编剧吧。”

        “正好我也有做编剧的打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温瑞安正愁着一身才华没地方发挥，自然是笑着答应下来。

        上官小宝站在一边看着两个人聊得喜笑颜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未完待续。)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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