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公大和尚一愣，随即释然笑道：“到底是罗先生，一言中的。没错，如今帝俊重出江湖的流言四起，菩萨差遣我东来，就是要一探究竟。毕竟，这是个曾经改变过三界格局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要是真的出来了，必定又是一场波澜。”

        “怎么样，那您可探知了什么消息？”我追问道。

        闵公有些尴尬，苦笑道：“菩萨给我的任务是，不允许暴露自己以及自己的身份。可这前往宗庭山的路上，十步一岗，百步一探，我一个出家人，哪里靠的近啊。稍有不慎，还没探听到半点消息，就把自己先暴露了。”

        “呵呵，菩萨他老人家还是那么谨慎啊。”我漫不经心道：“恐怕他是怕极了不灭，唯恐你暴露给他招致麻烦吧。”

        “罗先生不可胡言！”闵公一听，有些不悦道：“菩萨大智大愿，岂能随意编排？”

        我故意言语相嘲道：“我说错了吗？岂有半点编排之意啊！这冥间刚乱的时候，他老人家就跑到西方佛国躲清净去了。啧啧，想想他老人家曾经的豪言壮语：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怨念不灭不登极乐。如今这地狱倒是确实是空了，那因为恶鬼全都跑了，怨念不灭不灭不知道，菩萨倒是先走一步进了极乐世界……”

        “罗先生！”闵公一脸严肃道：“你这样说，就有失公允了。老僧虽然只是一界侍僧，见识未必比得了先生，但以我平生所见，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菩萨这般胸怀。别人污蔑他老人家也就罢了，先生怎能也如此恶意猜测诽谤？您知道菩萨为了你做了多少事吗？地藏法门之下，就没有你说的那种怕死之人。菩萨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天下苍生。哪怕是暂时有些委曲求全，也绝不是为了自己。”

        我一耸肩，反问道：“地藏法门就没有贪生怕死的吗？您闵公大和尚可就走了大运，生了一个好儿子呀。”

        闵公一怔，顿时有些无地自容，低声道：“俗世亲缘而已，早就随我的肉身留在红尘了。如今老僧只认梵音，不识子孙。当然，按照佛礼，他是我的师弟，也确实是地藏法门，没什么可避言的……”

        见老和尚那副端着的架子总算放下了，我这才一笑道：“行了，和你开个玩笑。毕竟，菩萨是菩萨，道明是道明，您闵公是闵公，我不能因为出了一个裴如海，就说所有的和尚都喜欢潘巧云是吧。再说了，就冲菩萨救下了昆仑山的昆仑狐，我也得感激不尽啊。”

        闵公和尚有些意外，诧异道：“先生竟然知道菩萨帮了昆仑狐？莫非……”

        “你猜对了！”我正色道：“你代表菩萨前往昆仑山把不灭护佑走的时候，我就在昆仑山上。”

        “原来如此，那你识破道明就不足为怪了！”闵公摇摇头道：“实在汗颜啊。老衲在阳间怎么会生有这样一个逆子，地藏法门又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佞徒。菩萨待他不薄啊，亲自点化，不理余地地帮他开示，从一个侍随沙弥，如今也位列尊者，谁料到他竟然成了不灭在菩萨身旁的内应……”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淡淡道：“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当菩萨不能给他的东西别人能给他的时候，他动摇也就是理所当然了。对了，菩萨最近怎么样？”

        闵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禁问道。

        闵公又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菩萨法体受伤了，正在佛国地藏禅院静修。”

        听闻此言，我也是有些自责。

        虽然我本意是奚落闵公一番，杀一杀以前他在我面前的那副傲慢的锐气。但现在得知菩萨受伤，终究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菩萨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我。

        “是不灭伤的？”我冷声问道。

        闵公点了点头。

        “那日知道不灭入阳，又有六度上了昆仑，菩萨便担心你的事牵累昆仑狐。所以，无奈之下，只能妄语自己归降，派我做了说客。因为知道道明在身边，所以还要演戏演的逼真，为了表示诚意，菩萨孤身一人到了伽蓝河等待不灭。结果可想而知，当知道菩萨的归降是戏言之后，不灭恼羞成怒，和菩萨在伽蓝河大战百回合……”

        这个不灭啊，还真是厉害。

        菩萨竟然都被他中伤了！呀呀呸的，看来我要是不找回上神修为，和他真的是没有半点胜算可能啊。

        “回去代我拜谢菩萨吧，这份恩情，罗卜记下了。”说到这，我忍不住骂道：“要说你们佛国那些上层也是真孙子，在伽蓝河畔，自己的地盘，菩萨竟然还能被中伤，由此可见，西方佛国也是一群酒囊饭袋。他们都干什么吃的？难道自己人被袭，都不出面帮个忙？”

        闵公愕然长叹道：“先生有所不知。地藏王菩萨是唯一一尊阳人升菩萨，又长期驻锡撕裂地狱，所以，在西方佛国并无故旧亲朋。再加上地藏法门乃是禅宗法门，和西方番密同宗不同法，在佛国本就是小众，所以，信奉者聊聊。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菩萨不属于金系！”我脱口道。

        闵公神色一震，喃喃道：“这你也知道？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先生应该深有体会。金系和藏门都势如水火，更不要说地藏这尊来自禅宗的菩萨了。为了推行金系的主张，他们乐不得看见菩萨法灭呢！还好，菩萨和不灭斗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文殊、普贤、观自在到了，终究是四大尊，超脱派系之外，三位菩萨倾力相助，才并肩退了不灭。然后，以四方佛咒封了伽蓝河……”

        “伽蓝河被封了？”我大吃一惊。

        原本还想着西去将七爷找回来，若是伽蓝河被封了，岂不是断了我这念想。

        “怎么了？先生还要西去？”闵公问道。

        我赶紧摇摇头。

        现在我还不敢将七爷去了佛国的事和他们说，我怕万一暴露了七爷，反而越帮越乱了。

        “大师父还是先走一步吧，这支队伍，不过是新拼凑的一群乌合之众，从他们口中，你得不到半点想要的信息。待我随他们混入宗庭山，知道了详情，回来，在还这里，与你细说。”我认真道。

        闵公和尚合掌道：“阿弥陀佛，也只能如此了。龙潭虎穴，就只能由罗先生孤身走一遭了……”

        《六指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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