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扬第一时间叫救护车抢救，姜久生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哼哼，甚至大小便已经失禁。姜久生被抬上了救护车，很快就被拉走了。但工人们还没有散去，仍然围着那堆鲜血，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痛快，真他妈的痛快！”

        这声呐喊再次令职工们兴奋起来，大家都了疯一样喊着，泄长久以来的怒火。而身后，仿佛早有准备的职工放起了鞭炮、烟花，双林省委、平城市委的领导望着那些欣喜若狂，仿佛过年一样的职工们，谁也不出一言。

        这时候王根又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身上很脏，头很乱，衣服都刮破了。

        “省长，他……他就是我儿子王亮，他……他刚才就在现场。”

        张清扬收回思绪，不顾身边的鞭炮声，一把将王亮拉到身边，问道：“刚才到底是谁打了姜久生？”

        王亮像个怪物一样望着张清扬，久久不语。

        “你快说话啊，省长问你呢！”平城市委书记孔文龙又从后面窜了上来。

        “省长，我……如是您真让我回答，我……我只能说，是……是第一化工集团的全体职工打了他！”

        张清扬想到了什么，自己确实问了一个蠢问题，他又问道：“姜久生刚才向你们解释没有？”

        “解释？哼，他要是会解释，第一化工会闹成今天这样吗？他除了会利用手中的权利压榨下属，还会屁个解释！操！”王亮咒骂起来。

        “小亮，好好说话！”王根抬腿踹了他一脚。

        “老王，让他说下去。”张清扬摆摆手，望向王亮说：“那他就一句话也没说？”

        “说了，他被我们大家现时还很横，他命令我们滚回去，等他收购第一化工后，全让我们下岗，他还说第一化工已经姓姜了，就是他自己的！然后……大家就扑了上去……”

        张清扬无语地望向王亮身后的职工们，这能怪他们吗？可是姜久生现在生死不明，身受重伤，这些事又如何通过法律处理？

        王亮不知道张清扬在想什么，仍然兴奋地说道：“这么多人，没多久他就不行了，刚才我听别人说，他最后哭了，向大家求救，他说求大家救救他，他……还想活，可是大家都说，如果你要活，我们就得死！第一化工都要被他搞黄了！”

        “就在今天下午，当他冲进车间让我们复工时，还打了一个科长，可现在……呵呵，他玩蛋了！”

        张清扬挥挥手，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了。他回头现秦朝勇正在打着电话，他看向平城市委的干部。轻声道：“接下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们吧？”

        孔文龙与江小米点点头，新班子刚刚组建就碰到这件事，他们身上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当然，多亏是新班子刚刚组建，这让他们还有一点理由。

        张清扬又说道：“最后……我再提一点要求，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姜久生救活，哪怕他不能说话，不能吃饭，就是成为了植物人，你们也不能让他死，这是我们的底细！”

        孔文龙与江小米对视了一眼，两人恍然大悟。是啊，死和半死，看似没什么区别，但是区别太大了！秦朝勇放下电话，对张清扬说：“马书记已经知道了一切，他对我们的处置方工没有任何异意，他说……一定不能让姜久生死！”

        张清扬点点头，看向仍然没有散去的职工，对江小米说：“把话筒给我。”

        江小米刚才一直在同职工们喊话，现在嗓子都哑了，她嘴里不出声音，点头将话筒交给了张清扬。

        大家都明白省长要讲话了，不约而同地分散两边，呈扇形围着张清扬。张清扬清了清嗓子，面向职工们说：“工友们，我是双林省省长张清扬，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有话要说。”

        “嗡……”人群在议论之后，马上陷入了安静。“张清扬”三个字在双林省太有威信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位好省长，都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张清扬说：“工友们，今天第一化工集团出现这种事，省委、省政府是有责任的，身为省长的我更有责任，是我没有保护好大家，是我没有保护好第一化工集团。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明白你们的苦处，在此我向大家表示道歉，同时正式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大家宣布一条消息，也请你们将这条消息告诉其它人。从现在开始，四维集团将停止增资扩股第一化工集团，并且永久性的终止。我会代表大家同四维集团谈，让他们完全退出第一化工！”

        “哗哗……”人群出了热烈的掌声，没有人会怀疑张清扬说话的真实性。

        虽然在场的干部听到张清扬想让四维集团完全退出有些意外，可是仔细一想，省长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消除第一化工集团职工们心中的恨意，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第一化工的展。想要解决第一化工暂时的问题，四维集团退出是唯一的方法。另人意外的是，第一化工生这么重大的事故，直到现在四维集团的老板李四维都没有露面，甚至没有给张清扬打过一个电话。

        张清扬向下压了压手臂，说道：“工友们，这是省委省政府的承诺，但是我现在想请大家琢磨一个问题，姜久生的生死与第一化工的未来到底有没有直接关系？你们今天过来闹事，将他打成重伤，这对事件有何帮助？也许你们马上会说，有帮助，如果不打他省长能来吗？如果不闹事，四维集团能退出吗？不过，我现在想请大家想想，姜久生的生死与第一化工的展有没有直接的关连？”

        没有人吱声，大家都明白张清扬在表达什么意思，他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大家，姜久生只是一个替死鬼，这是体制、形式的问题，不能完全怪罪姜久生。也许他的管理过严，手段有问题，但罪不至死!

        张清扬接着说道：“虽然我理解并同情大家，但这是一个法治社会，第一化工生这种事情，一定要用法律手段去调查，对于姜久生的受伤同样需要调查！作为省长，我不但要给你们一个交待，更要给他的家人一个交待！你们这么做的时候，想没想过他的妻子儿女，想没想过他的父母？”

        在张清扬的质问声中，职工们全都低下了头，张清扬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换一个人说出来，一定会引起职工们的不满。但是当他以将心比心，开诚布公的方式同他们谈时，他们完全领会了张清扬的意图和难处。

        “这件事一定要查，无论大家出于什么目的，这件事已经触犯了法律！当然，接下来我希望第一化工会继续展，明天照常开工，而我……我会为大家谋得更大的福利，还会继续对第一化工改革下去，无论第一化工生什么样的情况，股份改制不会停，这是省委、省政府坚定不移的政策！当然，我不会允许再次生类似事件，如果还有大家不满意的地方，我马上辞职走人！”

        “哗哗……”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就听王亮高声喊道：“工友们，省长是想着我们的，我们能有这样的省长很幸福，我们要给他跪下！”

        王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后的职工们也全都跪在了地上，每个人的眼中都含着泪水。他们不是因为省长的承诺，而是因为省长理解他们的苦，懂得他们的心，与他们紧紧站在了一起，这是他们最骄傲的地方！

        张清扬看向大家，哽咽道：“同志们，大家不要这样，我不需要你们感谢我，如果你们真要感谢我，那就是今后好好工作，将第一化工展起来，让我们成为全国最好的化工企业，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好吧，请大家站起来，都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离开了，接下来我会考虑第一化工的改制问题，你们就放心吧！”

        “同志们哪，省长下午急急忙忙赶过来，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你们知道他的辛苦吗？”

        孔文龙适时地站出来，这句话令大家那噙着的泪水滚落下来，随后哭成了一片。人群缓缓站起来，一边拍着手掌，一边散去。张清扬望着黑漆漆的厂房，心中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省长，我们也回去吧。”秦朝勇拉了一下张清扬的胳膊。

        张清扬点点头，说：“老秦，这几天要做什么，都知道吧？”

        “您放心，我肯定将第一化工的问题摆在头一个！”

        “嗯，走吧，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张清扬望了一眼星空，转身就走。

        临上车前，他对秦朝勇说：“老秦，你坐其它车，让小江坐我的车。”

        秦朝勇别无二话，江小米坐在了张清扬的旁边。汽车刚刚动，江小米一句话没说先哭了。张清扬只是捏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哭了好一会儿，江小米才沙哑地说道：“省长，对不起，是我给你办了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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