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咳嗽不止，仿佛随时会喘不上气，良久方止。终东盛给她喂了杯蜂蜜水、服了药，又小心翼翼扶她躺好，这才走出卧室，随手关上了门。

  目睹终东盛的一系列举动，乐语嫣不禁紧锁眉头。

  “终先生，令堂这是得了什么病？”

  “肺炎。原本在医院治疗得挺顺利，无奈因欠费无法继续，只能回家。”

  “但令堂长期待在狭小且不通风的环境中，这对她的病情并无益处啊。”

  “我明白，可我无计可施，我不能让我妈看到……”终东盛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回到沙发坐下。

  “终先生，我确有心助您，但张家势力庞大，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只能认栽。如果您只是希望我找张家讨说法，那就算了吧，我现在只求能与我妈平静度日……”

  乐语嫣听后颇为气愤，她已见过太多被张家祸害的家庭，个个似乎都丧失了斗志：“终先生，您和令堂正遭受苦难，而加害你们的恶人却仍在逍遥快活，您就甘心如此放过他们吗？”

  “那我又能怎样？张家是大象，我只是只小蚂蚁，我哪有资本与之抗衡？”终东盛同样气愤，激动地站起身，“我也曾想过抗争，无论我怎么投诉、发文，事情总会被压下去！您以为我乐意吗？我妈才五十岁，若再得不到治疗，恐怕命不久矣！”

  一番宣泄后，终东盛稍稍冷静，重新坐回沙发，双手抱头，背脊佝偻，显得无比落魄，口中念念有词。

  “我实在无能为力，我负债累累，为了偿还个体户的钱，甚至借了高利贷，结果越欠越多，越欠越多……”

  正当终东盛陷入绝望之际，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抬眼望去，眼前女子笑容满面，在阳光映照下，仿佛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芒，给人以无比宁静之感。

  “终先生，您听说过‘蚁多可胜象’吗？”

  “张家虽势大，但毕竟只有一个张家，而受其压迫的人却众多。只要我们引发舆论关注，舆论压力不仅能迫使张家让步，甚至可能扳倒这头大象。”

  “我已经联络了几位受害者，他们都愿意出面指证张家，后续事宜交给我处理即可。我保证，你们的损失，我一定让张家一分不少地偿还。”

  女子的话语仿佛带有魔力，使终东盛的情绪逐渐平复。如今他已一无所有，何不与张家放手一搏？

  见终东盛神情有所松动，乐语嫣心中也略感宽慰。终东盛作为此次事件损失最惨重的受害者，有他出面，定能事半功倍。

  乐语嫣本欲与终东盛详谈具体计划，不料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乐语嫣看向终东盛，后者立即做出“噤声”的手势。

  “砰砰砰——”

  敲门声愈发激烈，夹杂着咒骂：“终东盛！你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你不吱声老子就不知道你在里面！”

  “砰砰砰——”

  “终东盛！”

  “咚咚咚——”

  原本的敲门声瞬间变为砸门声，终东盛示意乐语嫣退至一旁，向她摇头示意，面色紧张。

  砸门声持续一阵，外面的人确认家中无人应答，便停止了砸门。

  终东盛透过猫眼查看外边，未见人影，转身对乐语嫣说：“乐小姐，是高利贷的人来了，您快走吧，他们可能一会儿还会回来。”

  “您一个人在家没事吗？”

  “没事，只要我不开门，他们进不来。”

  乐语嫣虽担忧，但此刻还需寻找其他受害者，遂决定先行离开。

  终东盛送乐语嫣出门，正欲关门，门却被一股大力拽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眼神凶狠：“兔崽子！老子就知道你在家！”

  胖子身后跟着一名瘦削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小刀，抵在乐语嫣腰间。

  “进去！”

  两人挟持乐语嫣进入终东盛家中，并为防逃脱特意锁上门。

  “臭婆娘，坐那边去！”瘦子将乐语嫣推向沙发，胖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目光锁定两人。

  “简哥，这事与这位小姐无关，你们先放她走吧！”终东盛无力偿还高利贷，常遭这些人上门围堵。他已倾尽所有，连利息的一半都还不清。

  如今债务越滚越大，他们几乎每日登门催债。几次他装作不在家侥幸避开，今日却未能幸免。

  “放她走？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你亲戚？你还不起钱，让你亲戚还也行啊！”简哥盯着沙发上的乐语嫣，只见她衣着虽非极尽奢华，却显然出自名牌，手中提包价值不菲，面容姣好、身材曼妙，显然是有钱人。

  “终东盛啊终东盛，你有这么个有钱亲戚也不早说，我还打算给你减免点利息呢，看来是多余了。”

  “这样吧，算上一个月的利息，你总共欠我三百七八万六千，抹个零，给我三百七十九万就行。”

  “简哥，我总共只借了您五十万，加上利息也就七十万，哪来的三百多万啊！”终东盛瞪大眼睛，他深知高利贷之害，但为了偿还个体户和供应商的钱，他也已是走投无路。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白纸黑字还想抵赖？！”

  简哥将一份合同用力拍在终东盛面前，终东盛一眼就看出这并非自己的那份，唯独最后一页需要签字的地方，两者倒是如出一辙。

  “简哥，这不是我签的那份合同！我那份明明写着利息没这么高，而且允许我用十年来偿还！”终东盛焦急万分，深知这些放高利贷者狡猾阴险，却未料到他们会如此卑鄙。

  简哥对此毫不在意，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目光转向乐语嫣：“美女，你看，终东盛欠钱还不上，你们亲戚一场，不如帮他一把吧。”

  坐在沙发上的乐语嫣听明白了大致情况，原来终东盛不让母亲留在外面疗养，是担心她见到前来催债的人。若非张家从中作梗，终东盛母子本不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心中的正义之火再次熊熊燃起。

  “我为何要帮他还钱？即便我有钱，又为何要给这些放高利贷的？”乐语嫣语气平淡，眼中尽是对简哥一行人的鄙夷，“就是你们这些人，不知毁了多少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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