嫚嫚是机器，没有呼吸，被他这么掐着，感受不到痛苦，依旧面不改色。“蒋先生，我只是一个机器人，我的程序开启了限制，我就不能随心所欲的说话，限制解除才能回答问题。”

这时，有人从一堆酒里翻出了自己的心头好，激动得大笑，全然忘记了前不久郁如对他们的恐吓。

“这个酒好啊！”翻出喜欢的酒的那人举起手中的酒，看向蒋健明，献宝似的拱到他面前。“蒋先生您看，这不是您之前想喝的酒吗？这里居然有，我记得这酒十年前可就不产了啊。”

蒋健明也喜欢收藏酒，家中还有一个上百平方米专门收藏酒的酒窖。见了这第二件喜欢的酒，他面色稍有缓和，松开了掐着嫚嫚的手。“呵～蓝有德这老东西，好宝贝还真不少，可真是拿我们当外人啊，一点口风都没有漏。”

说罢，他不怀好意地瞥了嫚嫚一眼。

嫚嫚坐起来了，她维持着机器人原始的迟钝，开口道:“有德先生告诉我，如果他遇到了危险，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他的朋友。现在我感到有德先生命在旦夕，所以才拿出来的。”

“有德命在旦夕？怎么这么突然，我看他就像是老毛病犯了啊？”一人惊叹道。

“他那病犯得又快又急，我看多半没救了。”

“先不管他了，我们先看酒吧。”

……

嫚嫚说了不少好话哄住了众人，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坐在座位上。她承担了侍酒的工作，为每个人倒酒品尝美味。接近二十瓶酒，全被她打开放到了桌上。众人对此疑惑不解，感到奇怪，不过因为东西不是自己的，浪费了也不可惜，全都尽情地在品尝手上的酒。

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嫚嫚骤然暴动，挥舞双臂将桌上的酒推倒在地。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躲避，她自己启动了身上带有的自爆系统的开关。

须臾之间，现在爆发出一道巨大的响声，如雷贯耳，一朵艳丽的火焰之花在以嫚嫚为中心的位置绽开，火光冲天。郁如这里看到屏幕满屏通红，仅几秒钟，她的三台设备都断开了与会所内置电子设备的联系，包括嫚嫚。

监控也随着那一声巨响消失了，徒留下来的，只有一行嫚嫚在最后时刻传过来的信息:我的创造者曾试图让我学会人类的不可替代情感，爱。我一直都没能做到，我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他们告诉我，从简单的方面来说，爱就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某个人。小如，我从不觉得我可以体会到这种感情，直到你来了，你让我获得了自由，你让我产生了迫切想要见到你的冲动，我爱你。

看完这行信息，郁如闭上眼，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人本身就是一粒尘埃，一生起起伏伏，风一吹，方向转换，落地之处改变，结局就变了。上一个看似永恒的时刻，到了下一秒，却是永远的诀别。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郁如见证了一个机器人的一生，还让她爱上了她，多么荒谬！

嫚嫚发过来的那些信息，云迹星也看到了。一个机器人，被迫创造出来受虐，而受虐的过程里，因拥有人的意识会感到痛苦，临死之前还学会了人类的终极情感，爱。最矛盾的还是她自身的存在与意识的冲突，一个机器人，明白自己不该存在，多么的不可思议，又是多么的唏嘘。

云迹星揽住郁如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为她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

次日，

暴雨骤临，玉归园的院子中激起一阵朴实而清新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满园中弥散着芬芳而微苦的味道。这场大雨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转变成小雨，天空突兀烟雨霏霏，如眼泪雾化飞升。

“风淅淅，雨纤纤。难怪春愁细细添。”春雨绵绵，让诗人忧愁，灵感爆发，做出了许多愁情的诗词。郁如也跟个多情多愁的诗人一样，比以往更加沉闷，愁绪万千。玉归园有处四水归堂的景别，早上吃了早餐之后，她就坐在这四水归一的地方面前听雨看雨。

龙姐手上托着一个木托盘，来到郁如身边，将托盘放到了她身旁的错金银四龙四凤方形小案桌上。“太太，我跟容姐做了滑牛肉汤和艾草青团，您吃点吧？早上您都没怎么吃。”

郁如往她端来的食物看了眼，微笑着点点头。

送完吃食，龙姐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郁如身边看着她，“太太，要不还是回屋里面吧？外面太湿了，等一下雨水溅到您身上让您感冒了那又得受罪了。”

郁如摇头，[我等一下就回去，你去做别的事情吧。]

龙姐无声叹了口气，双目跟着郁如一块忧愁，“好，太太，要是您不想走路了，您打电话给我，我去推轮椅过来。”

郁如点头。

龙姐转身往回走，刚到廊道上，碰见了云迹星。云迹星率先朝她点头问好，“龙姐，阿如在那四水归堂的地方吧？”

“在的少爷。”

“好，你去忙你的吧，我过去找她。”

云迹星往前走，顺利找到了郁如。

郁如穿着一身改良版的黑白彝服，脖子上戴着银饰，躺在一张摇椅上，打扮得倒是神采飞扬，神情却是病恹恹的，她在看眼前从屋檐上流下来的水，周身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很疲惫。

云迹星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望着她。她总是这样，眼神沉重地看着某个地方，似乎无时无刻在担心着什么，脆弱又坚强，病态而美丽。

郁如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眼睛有时会闭上，过了好久才睁开，这副身心交病的模样让云迹星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他盯着郁如独自伤感了半天，回过神来正想上前去抱她回屋子里睡觉时，忽的发现她身体的边缘好像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在闪烁。他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阴暗蒙蒙的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再低头望向郁如，那层金光还环绕在郁如周身。

他没有看错，这道莹润的光芒在这种昏暗的天气下显得尤为清晰，这可能就是修道之人所说的那股形而上的神秘能量。郁如被它们包裹着，显得神圣异常，仿佛下一刻就要骖鸾驭鹤而去。

他认真地看着郁如，暗自为此惊叹，脑中忽的浮现出她飞升成仙的模样。

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郁如又醒了，她感受到了一道视线，她一直都知道，只不过没管。玉归园很安全，里里外外布满了护家的阵法，没有邪祟敢入侵这里，如果感到有东西在注视她，那一定是这个家的人，是安全的，她也就懒得管了。

不过现在这道视线看得有点太久了，她还是受不了被这么长时间的注视，于是强撑一口气抬起眼来去看谁在看他。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云迹星。

果然，她就知道。只有云迹星会这样莫名其妙地久久注视她，那种伤感的眼神无人能替代。她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是要用那么一种她死了的伤感凝望她。

见郁如看过来，云迹星不看了，即刻上前朝她走去。

“阿如，怎么在这里坐着呢？雨有点大，我们回去吧？”云迹星在郁如身边蹲下，看着她道。

郁如摇头，[有时间吗？陪我坐会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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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郁如在四水归堂这处景别前听雨时用来放东西的小案桌介绍。文中的描述是缩小版加二创版，原型是于战国中山王厝墓出土的错金银四龙四凤方案桌。它是我国错金银工艺历史上非常重要的瑰宝。

该方案桌底部由四只跪卧的梅花鹿承托，四龙四凤组成案身，龙首托斗拱，凤头从龙尾探出，形象生动灵巧。可惜出土时腐朽严重，大部分残缺了，只剩底座还在。别看它只是一张案桌，制作它可不简单，涉及了历史、物理、数学、哲学、人文等多种文化知识，难度之大，让人望尘莫及。另外，这张案桌隐喻了天下局势，乃是当时中山国制衡七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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