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的话，来唱歌不可能是这么鬼哭狼嚎的，吼得惊天动地。

  林绯染一口否认：“哪有！我心情好着呢！”

  赵冲阳一脸无奈：“别嘴硬了，再这么吼下去，你的嗓子都要废了。跟我说说，怎么了？”

  林绯染沉默下来。

  她的心情的确不好，但没法告诉赵冲阳真实的原因，连她自己都剪不断理还乱，不想向别人倾诉，也倾诉不清楚。

  她最后只简单地说：“反正就是工作上的原因，一言难尽。”

  也不算是说谎，确实是跟她的工作有关系。

  赵冲阳并不知道她指的是楚聿，闻言，笑道：“工作做得不开心，就不要做了，离职，我养你啊！”

  小时候，他们都雄心壮志地扬言过，要是对方混得不好，就赚钱养对方。当然，大一岁的林绯染以姐姐自诩，牛皮吹得更上天一些。

  赵冲阳用的是一种开玩笑的语气，但这话说出来时，他的神情却隐约变得紧张了起来，目光也紧盯着林绯染，等着她的反应。

  林绯染也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豪言壮语，笑了起来。

  “姐姐我可是很难养的，一般人养不起。我看我就是打工人的命，这年头谁上个班不痛苦呢，没事没事，今天让我吼个痛快，明天就什么郁闷都没有了！”

  说着，她再次拿起话筒，又开始“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了。

  赵冲阳望着她，知道她只是把自己的话当做开玩笑，无奈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黯然的失落失色。

  她是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也一点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啊……

  林绯染酣畅淋漓地唱到深夜十一点多，啃了好几大盆超辣零食进去，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哑了，她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赵冲阳也坚决不让她再唱了，她这才停了下来，跟赵冲阳分别，各回各家。

  第二天早上醒来，一张口，嗓子果然哑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林绯染十分满意。

  因为楚聿现在眼睛看不见，来办理离婚，肯定是会带着乔森一起来。林绯染为了不被乔森认出来，还特地乔装打扮了一番。

  穿了一身宽宽大大的长款羽绒服，里面好几层毛衣，撑得身材十分臃肿。帽子、围巾、手套、口罩一样不少，还戴了一副路边摊上随便买的眼镜。

  因为现在已经是冬天，天气还挺冷的，所以她裹得这么严实，倒也不会显得奇怪。

  她已经在公司那边请了假，九点多，就开车前往民政局。

  从林绯染住的小区，到民政局，要开二十多分钟左右。

  虽然是周一早上，但现在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路上车不是很多，林绯染怕迟到，开得也挺快。

  在开上跨江大桥的时候，有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似乎有些奇怪，几次试图开到林绯染的车前面去，然后急刹车，但都被林绯染给避开了。

  林绯染以为这车该不会是故意想要碰瓷的，在前面急刹车导致她追尾，然后让她全责赔偿。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加速想要彻底甩脱那辆面包车，就在这时，对方也突然加速，这次竟是直接朝她撞了过来！

  林绯染大惊失色，急转方向盘试图躲避。

  但面包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的车子没有完全躲开，车身侧面被斜着狠狠一撞，冲出大桥栏杆，朝江面上坠落了下去！

  天旋地转，林绯染的尖叫声飘散在江面上的狂风里，车子直坠而下，哗啦一声水响，落进了江水中，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从高处坠落带来的猛烈冲击，一瞬间让林绯染几乎晕死过去。

  她感觉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在这剧震之下，仿佛都彻底变成了粉碎。剧痛让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嘴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好像她的内脏都全翻腾出来了。

  车子在路上时，车窗是全部关紧的，所以在落水时，江水没有第一时间涌进来把车子吞没掉，但还是慢慢地渗进了车里。

  车头较重，先向下沉去，林绯染触碰到了渗进车内的江水，这冰冷可怕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这才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车子已经在进水了，很快就会沉没，到时候车门车窗都会打不开，她被困在里面就死定了！

  必须赶紧逃出去！

  林绯染强忍着全身的剧痛，拼命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解开安全带，艰难地爬到后排座位上，拉开后车门。

  这时候，江水已经淹到了车子的一大半，车门一开，立刻从外面涌了进来，灌满车内，车子下沉的速度更快了。

  林绯染在车子彻底沉没之前，终于好不容易爬了出来，爬到车尾部，但这时，车子也已经沉得就只剩下一个尾部了。

  车子在几秒钟之内就会沉没，肯定是不能指望了，必须到别的地方去。

  林绯染飞快地环顾四周，她现在正在江心，距离两岸都很远，江水湍急，不可能游得过去。后面倒是有一排桥墩，但桥墩下没有可以站人的地方。

  只有前方有一小片沙洲，勉强可以待人。

  江水吞没了最后一点车尾，林绯染没有耽搁，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身上那些累赘的羽绒服帽子围巾之类，朝那个沙洲游过去。

  一浸入冰寒刺骨的江水，冷得她简直想尖叫。现在的温度大概只有三四度，泡在江水里面，就像是有无数的冰刀疯狂地往她身上扎。

  这样的大江上，无风也有三尺浪，虽然是顺水而下，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打过来，还是游得艰难无比。

  林绯染感觉好像游了一个世纪，才终于游到那个看着没多远的沙洲上。

  她从江水里爬上岸，全身湿透滴水，冷得全身剧烈发抖，上下牙齿都在格格地打着架。

  手机在车里没有带出来，没法求救，林绯染试着朝岸边和桥上喊了几声，根本没用，距离太远，风太大，她的声音一出口就被江风给带走了。

  但好在，一辆车冲破栏杆落入江中，刚才桥上的很多车子应该都看到了，救援想必很快就会来。

  沙洲很小，上面一片平坦，只长着一些稀稀落落的野草灌木，没有任何避风的地方。

  林绯染把身上完全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水分，再穿上，然后就只能在原地一直转来转去，试图靠活动来让身体暖和一些。

  现在，只能等了。

  ……

  民政局。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楚聿还是没见他那个妻子来。

  他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复，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也打不通。

  楚聿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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