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辣！”司阳惊叫一声，用手不停地扇着嘴巴，脸上表情扭曲。

  锅里的汤汁沸腾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司清却极为享受茱萸的辛辣，吃得面不改色，司瑶笑着开口：

  “二哥，你不能吃辣到这边来？”

  她们这桌的锅子比较淡一些，红缨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豆腐，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放在小丫碗里，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不，我就在这吃，痛并快乐着。”

  司阳摇摇头拒绝，觉得自己还能吃，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坐小孩那桌！

  “别管他了，瑶瑶你自己吃。”

  司老二吃的差不多了停下筷子，见小石头和小虎子有些拘束，伸手给俩人夹了菜：

  “多吃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

  “多谢叔，就是麻烦您和婶子了。”

  小石头人很机灵，说的话也让人心生暖意，柳娘闻言一笑：

  “这麻烦什么，以后常往来啊。”

  王大虎咽下嘴里的食物回道：

  “我还和婶子做着一桩生意呢，肯定常来。”

  司阳一听来了兴趣：

  “什么生意？”

  “婶子灌腊肠的手艺很好，我准备到山上弄点肉，到时盈利后我俩平摊。”

  司清眉眼一挑看向司瑶，这也是妹妹的主意吧………

  几个男孩来了兴趣嚷着要上山，王大虎招架不住司裕闹腾，匆匆吃完就领着司阳、小虎子等人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上了山。

  司瑶准备帮柳娘收拾碗筷时被司清拦下，清隽挺拔的少年面色温和：

  “去玩吧，哥哥来。”

  司瑶顺手就将沾满油渍的碗筷放在他的手中，洗了手跑去看红缨绣花，柳娘正给司瑶缝了一件交襟棉袄，听说红缨在荷香楼学艺，心血来潮想让红缨在衣襟处绣几朵梅花。

  司清帮着柳娘收拾干净后说了一声就出去，如今有了自己的房间，以前藏在草屋的那几本书可以拿回去了。

  他年幼时曾遇到一个落魄书生，至今还记得那书生垂头丧气郁郁不得志的颓废样，书生心灰意冷时竟欲焚书，情急之下被他用两个窝窝头换下来，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书籍。

  起初不识字厚着脸皮围在司耀身边，要是碰上他心情好多背两句自己就像捡到宝一样高兴，后来知晓羞耻心便开始自学，偶尔帮长辈到镇上打酒时会跑到文成书院外站一会儿，听着里面一阵一阵的诵读声心里无比满足。

  草屋早就被柳娘收拾干净了，司清进去直奔他睡过的草铺，他知道奶奶会经常进他们的房间翻看，以防万一他将草铺的夹层划开，把书本塞进去后再用草绳来回绕上，每晚躺在草铺上自动忽略一天的疲惫，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像司耀那般无所顾忌的读书识字！

  司清借着外头的光线翻看着有些发黄潮湿的书本，看到上面内容时心里五味杂陈，起初读这些字只觉得晦涩难懂，如今再看，竟有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司清将书收起来出了草屋，外面天气灰蒙蒙的像是又要落雪了，走了几步竟遇到迎面走来的司老大！

  司老大又去辛大夫那给他爹拿了些药，一抬头就看到司清，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想到近日的遭遇眼眸深处划过一丝狠毒！

  要不是这一家子闹腾，他还是体体面面的掌柜，自从爹瘫在床上他娘三天两头让人捎话，他回趟家恰好赶上大总管巡店，等他再回到店里时就被告知辞退了！

  他爹娘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他说只哄着这一家种地务农就是，非要闹到断亲这一步，如今给他留下这么大一烂摊子！

  “怎么，才分开几天就不会叫人了？”

  司老大面色沉沉的盯着司清，这个侄子打小就沉闷，如今竟越发的目中无人了！

  司清面无表情的抬眸，对眼前这个曾经的大伯生不出一丝敬重之心，看到他手上提着几包药移开了视线。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司老大很恼火，脱口而出：

  “小畜生长本事了啊，见到长辈都不会打招呼了？”

  司清冷峻的眉眼瞬间一沉，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厌恶：

  “你有身为长辈的慈祥吗？”

  司老大被戳到痛处，伸手怒骂：

  “混账东西！如今仗着谁的势胆敢指责长辈？”

  “您失忆了还是失智了？要不要我拿断亲书再去一趟县衙？”

  司清从他爹那里知晓他兄弟俩离家后发生的所有事，心里对老院的人恨极了！

  司老大被司清这副极其冷漠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个侄子、不，这小畜生怎么会有如此慑人的气场！

  “认清现实对大家都好，好自为之！”

  司清说完毫不遮掩的沉着脸离开，司老大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再反应过来时已经不见司清背影，气得他踢了一脚路边的土疙瘩，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现在轮到这小畜生来教育自己了？

  一想到自己有些发怵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心里不免对司耀有了埋怨。

  自己多年积蓄全部花在他身上，抱着满怀希望盼他一朝成名，结果，他硬生生止步于秀才了！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手里的药包提醒他这几日过得心烦意乱，凭什么他要负责照顾瘫在床上的老爹？爹娘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想到老三还在老丈人家，司老大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不能将自己下半辈子再耽误了，春娘如今怀了自己的骨肉，原本想着日后依靠耀哥儿，现在来看怕是竹篮打水！

  回到老院还未进门又听见他娘高声大嗓骂人：

  “倒了八辈子血霉讨了你这贱婆娘，懒死你这贱人得了！”

  王氏被司婆子这段时候磋磨已经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出了屋轻声回道：

  “娘，我准备给耀哥儿缝件冬衣，您先别骂了。”

  “臭婊子你教老娘做事？别碰我乖孙的衣衫，免得沾上你的晦气！”

  王氏也不开口反驳，只下定决心等当家的回来她要跟着一起去镇上，她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司老大进门将药递给王氏，朝他娘开口道：

  “把老三叫回来商量一下我爹的事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司婆子面色一怔，她虽做好了两个儿子分家的准备，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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