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刺痛了秦断的双眼，路尽的迷障消失，真实的轮回古路出现在眼前。

  两侧的石壁消失了，这里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地带，脚下是一条石阶路，两人拾阶而下，地势逐渐变低，这条古路一直向下延伸，没入了可怕的迷雾中。

  秦断看得心惊，周围的一切都是迷蒙蒙的，看不真切，石阶路不知通向何处，视线所及是一片虚无。

  这个世界有光，到处都是可怕的白色，除了石阶就只有纯粹的白。

  纵使刘仙凝早已有心理准备，却仍然有些震撼，她紧张的道：“轮回路上的第一道考验，寂灭的白。”

  寂灭的白？

  秦断不解，这是何意？

  刘仙凝告诉秦断，寂灭意味着消逝，这是一条通向毁灭的路，越往下走，他们的存在越会被一点一点的抹去。

  明知有难，却不得不走，轮回路无法回头。

  除了脚下的石阶，什么都感觉不到。秦断发觉自己不知疲倦，分明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却还是如刚开始一般。

  “我们的经历都被抹除了吗？”

  两人并肩而行，在这条石阶路上走了很久很久。

  渐渐的，秦断的记忆开始模糊了，他发觉身旁的刘仙凝变得虚幻与暗淡，看不清她的样貌。

  “在无声中消逝，这就是寂灭之力吗……”

  “醒来！”清脆的巴掌！

  刘仙凝的玉手拍在秦断脸上，她的声音远远传开，在这纯白的世界里响起一重又一重回声。

  明明此地什么都没有，怎会出现回声？一连九重回声响彻石阶路，秦断终于惊醒，浑身是汗的跌坐在石阶上，他的主意识险些带着记忆沉睡了。

  “我，我怎么了？”

  “轮回之力要抹除你的一切，我将你的意识重新唤回。”

  秦断知道，刘仙凝动用了某种神秘的法，所以才会有九重回声。

  过了好久，二人才继续向下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秦断的视线变得迷茫，刘仙凝再次动用了神秘的法，将他的主意识唤醒。

  “我明白了，寂灭的白是要抹除这一世的痕迹，让我们变成无根的魂魄，重新去投胎。但是，这绝不是我想得到的机缘，我要带着这一世的经历去转世！”

  刘仙凝意志坚定，不愿沉睡。

  又走了数万阶，刘仙凝发觉她的秘法也不管用了，秦断忘记了她。

  “你是谁？”秦断迷茫的看着刘仙凝，“我怎么会在这里？”

  刘仙凝无言，她带着秦断继续向下走去，她相信自己可以带着秦断一起走到最后。

  然而，她低估了轮回路上的神力。当这条路走到最后时，刘仙凝几乎已经忘了身边的人是谁，只是记得自己必须带着他走到最后。

  至于秦断，早已经没了自我，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眼神涣散，被寂灭之力磨灭了一切痕迹。

  另一条古路上，枯瘦老者按着脑壳，嘀咕道：“那两个小家伙像是要消失了，我怎么记不起他们的样子……”

  前方的白瑜老妪回过头道：“快走啊，要是敢拖我的后腿，我就把你的灵魂碾碎！”

  枯瘦老者无言，这还真是个蛮横的凶老太，希望那两个小家伙能峰回路转吧。不指望他们第一次就能得到最后的机缘，但是也别这么快就被抹除一切啊。

  “就算这次失败，也要撑到三十年后，下一次轮回路开启！”

  终于，古路尽，魂井现。

  石阶路突兀的断开，一口神秘的古井出现在眼前。走完最后一阶的刘仙凝狂喜，她带着秦断扑进了前方出现的古井内。

  两人进入古井后，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刘仙凝觉得自己坠进了无边的大海中，她的灵魂在魂海内游了许多个年头才终于上岸。

  刘仙凝喜极而泣，她看见了树林、木屋和炊烟，终于回到了人间。她走进树林，却发现一切都变了，身上的长裙化作飞灰消散，一身农妇的装扮突然出现。她抱着盆从河边走回，里面是刚刚洗好的衣裳。她看了看身上复古的服装，像是来到了古代。

  “我不是刘仙凝……”

  刘仙凝愣了下，全新的记忆涌入脑海。

  刘仙凝走进院子里，只见一个熟悉的脸庞迎面而来，这人笑着对她说：“回来啦，媳妇儿，饭菜做好了，赶紧来吃吧。”

  刘仙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眼前的人竟然是秦断。她忘记了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们一起走过了轮回路。

  “我明明在轮回海中丢弃了他……”

  这样的话刘仙凝说不出口，她在轮回海中自顾不暇，没有去管秦断的生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熟练地答复道：“你先吃吧，我把衣服晾好就去吃。”

  前世的记忆和今世的记忆融合在一起，刘仙凝发觉自己并不排斥这样的生活，这令她意外。

  刘仙凝尝试着运转前世的功法，那是师尊传授给她的无上修炼秘法，可是这一世的身体却一片死寂。

  刘仙凝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本以为走上轮回路一定能得到无上机缘，去往那梦幻的世界，没想到竟然来到这么一个鬼地方，还成为了无法修炼的废人。

  “媳妇儿，还没好吗，快来吃饭啊，菜都要凉了。”

  木屋中传来秦断的声音，刘仙凝从那声音里感受到了情意，心中莫名的生出欢喜和温暖。刘仙凝意识到，这个女人很爱她的丈夫。

  刘仙凝擦掉泪水走进屋子里，看着坐在那里大口喝酒，一无是处的糙汉子，她满脸嫌弃地道：“便宜你了……”

  一年后，刘仙凝产子。秦断抱着孩子在海边狂奔，开心极了。

  刘仙凝知道秦断遗忘了一切，他经历了彻底的轮回，但她从未提起过，至死都没有提起轮回的事。

  六十三岁那年，刘仙凝病重，她将师尊传下的秘法一字一句的复述出来，让秦断和孩子背熟了。

  “我们不能修炼，但不代表我们的后代中没有特殊体质，你们要将异荒诀传承下去……”

  临终前，白发苍苍的刘仙凝抱着小孙女说了些话，她让儿子将小孙女抱出去，随后和秦断说了些从未讲过的话。

  “在黄泉古城初相遇时，我很嫌弃你，但是这一生，我不后悔。”

  秦断一脸迷茫，“老婆子，你说啥呢，我们还没记事的时候就认识了。”

  刘仙凝干笑，“老头子，若有来世，咱还是别认识了。只是对不起大师姐的教导了，好想再见到大师姐啊……”

  刘仙凝永久地睡过去了。

  秦断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哽咽道：“由不得你，若有来世，我一定去寻你……”

  当刘仙凝重新睁开眼睛，她发觉自己仍然站在石阶路的尽头，眼前的古井正在消散。她懵懵地看向身侧，秦断也在。

  秦断的目光重新有了神采，他看着消散的古井道：“原来是梦吗……”

  “是梦，也不是梦。”刘仙凝长舒一口气，轮回古路太可怕了，那种经历多么的真实与刻骨铭心，就像是上一辈子的经历。梦中的自己成了废体，真是可怕的体验。不过，正如临终前所言，她并不觉得遗憾。

  两人对视一眼，双方都明白了，他们经历的梦幻世界是一样的，他们的确有过夫妻缘，某种意义上讲多了一世经历。

  “多了一世红尘经历，这对我下一世的修行有莫大的帮助。”刘仙凝目光如炬，对未来十分期待。

  秦断看见她那么自信的样子，忍不住唤道：“媳妇儿，回来吃饭了。”

  刘仙凝正在出神，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话，竟下意识的道：“来了……”

  刘仙凝回过头，看见秦断正在无耻的笑，她气坏了，于是秦断惨叫着飞出去了。

  “姓秦的你听着，那场梦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请注意你的称呼！”

  “你不是说那不是梦吗？”

  “不许你断章取义！”

  秦断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你说我们上辈子会不会真的认识？那场梦也许就是曾经的某一世重演。”

  刘仙凝听了秦断的话，竟越发的觉得那就是前世的经历，她心头骇然，越想越恐怖。她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并大声呵斥道：“忘记这事，不许你再提。”

  这时，古井彻底消散，一条全新的路出现在两人面前。通向地下的石阶路，和先前不同，这一次两边有山壁。

  刘仙凝迫不及待的踏上了新路，秦断正准备跟上，却见脚边浮现出一行刻字。

  “路尽无轮回，丰州李觉。”

  丰州是福州的旧名，早在隋朝就已弃用，这竟然至少是一千四百年前的刻字。难道那个年代黄泉古城就已经存在了吗？

  “媳妇儿，你等等我。”

  刘仙凝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姓秦的，都跟你说了不许那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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